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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健康快乐 于 2025-3-24 10:10 编辑
那口老井
文/梁国才
每次回去,岳父总是陪我到老井边转转,轻抚粗糙的井沿,俯身嗅嗅映见人影的井水,仿佛尝到了井水的甘甜,不忘拍拍照片。岳父年轻时走南闯北,贩牛鬻马,挑鱼叫卖,见多识广,经常跟我讲老井的故事,让我总想探究这口老井的渊源。 今后,我更加会去井边坐坐,看看旁边的菜地,走走井旁的路,想想陪我看井的人。 老井静静地卧在晶桥镇邰村村徒家村上头山自然村之畔,岳父土生土长在这个村子里。井的南边广阔的原野上有十八座土墩,连绵不断地朝着西南方向排列着,人们称这块地方为“十八墩”。有关十八墩,村民间口口相传着一个神秘的传说: 岳父也同我讲过,许久以前,不知是哪位神仙,本想在上头山村落脚修庙。但是,神仙打听得说这里有人会无事生非,便就打消了修庙念头,转头到九华山去了。神仙是怀着不满的心情走的,脚步自然有些重,这十八个土墩便是神仙留下的足印。风水先生说,村前有土墩,它能庇护村民,也就是说,上头山村的风水很好。可我心存疑虑。 这口井是否与这位神仙有渊源呢?有人说,神仙来到村边时,愤懑无事生非之人,怒跺一脚,踏出了一个深坑,便是这口井的最初来历。 没有人能说得清这口井的年岁,我询问了村上几位有年纪的人,他们告诉我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有这口井了。有的说几百年了,甚至有的说上千年了。褐色的井壁,光滑的井沿边一道道提水绳子留下的深深凹槽诉说着老井古老的年轮。在还没有通自来水的年代,全村村民都到这口井里打水吃用。我联想得到,这里曾经是一个热闹的场所,村民排队围着它汲水、洗衣洗菜,说着家长里短或是花边新闻,拌和着哗哗的水声,交织成一幅鲜活而又亲热的人间烟火画卷!就连山下徒家村村民在发生旱情之际也到这井里打水。老人还告诉我,这口井在大旱之时水不干,在大涝之时水不溢,常年保持着相同的水位,井水有丝丝甜味,这给老井蒙上了一层稀奇神秘,大家称它为“神井”。神井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上头山人繁衍生息,安居乐业。 这口井离岳父家很近,岳父常说,他们一大家子姊妹九个都是吃着这口井水长大的。井边提水挑担、井水镇西瓜、举盆冲澡,井旁杏树下嬉闹玩耍,数十年的光阴,老井给岳父留下了太多的难以磨灭的印记。岳父是不是与老井有缘呢? 有关这口井,还有一种说法。 在邰村西面,紧靠上头山,保存着一座近千年历史的土城,远远望去像一道长长的、高高的田埂。据说它曾是南宋名将岳飞抗击金兵建筑的军事工事,被当地人称为“岳城”。溧水县有关文史资料记载,公元1129年,金兵大举南下,攻占名城建康(今南京)后,又直逼南宋首都临安(今杭州)。岳飞为保大宋江山与金兵浴血奋战,眼看金兵头领金兀术带领的金兵就要杀至临安,岳飞统领十万岳家军自北向南星夜兼程,赶至三县交界的重镇邰村进行阻击。邰村东有芳山阻隔金兵,西有石臼湖做屏障,金兵进犯临安必经邰村,邰村军事交通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岳飞屯兵邰村后即开始组织修建工事,规定十万士兵每人挑一担土垒建土城。为确保土城坚固,所有垒城的土都和上糯米浆,再放进百口大锅里蒸成熟土垒城。十几个昼夜过去,垒出了一座长千余米、高十米、城墙面宽二十多米的椭圆形土城,岳家军凭借着这坚固的土城工事内外夹击,激战十日,金兵溃败,金兀术大哥战死在邰村土城前。而后,岳飞率兵乘胜追击,一举收复建康。彼时,十万屯兵,吃喝住行是少不了的事。由于这里没有大型水库,加上挖土垒城,有的塘坝被毁,人喝马饮,水源一时成了困难。于是,官兵挖井取水,上头山被保留下来的老井就是众多井中的一口。你看,井口多么像倒置的岳云使唤的擂鼓瓮金锤呀,六瓣锤体饱满,线条棱角分明。如此说来,这还是一口有功之井呢。 后来村里修筑道路,这口老井被村民们异口同声地保留了下来,坐落在水泥路上特别显眼。自来水开通后,大家基本上不吃井水了。如今的老井,似乎成为了上头山村的标志,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向亲朋好友证明村落古老的资本。 上个月的一天,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炸了黎明。陪我观井、谈井的人竟倒在了井边!第二天凌晨才被人发现。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敢、不愿相信的事。查看监控得知,岳父大人头天傍晚拎着水桶,拿着水瓢,出了家门。满屁股的泥土,断定他因心绞痛跌倒在菜地里。想要回家,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井边,扶着井沿想歇会,被剧烈绞痛击倒,蜷缩在井边,再也没有起来,在孤星冷风中,在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一夜。 刹那间,我眼眸中噙盈了四月的雨,古井里溢满了槐月的泪。昨日朗朗在坊间,今朝冥冥躲人烟。天道难测世事难言,命运多变无常间! 岳父大人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中等个头,目光深邃,骨子里深深烙印着中国农民勤劳善良、质朴节约的秉性。二十八年前,岳母撇下四个儿女患病而去,那时岳父五十六岁。之后,岳父一直没有听从亲朋好友续弦的劝说,冬去春来,夏过秋至,日出而作,回到家中冷锅冷灶,孤身一人维系着一大家子的人情世故,辛苦操劳了一辈子。我每次过去,他都烧了一桌子好菜,陪我喝些酒,不断给我夹菜。知道爱人喜欢吃锅巴,岳父总是强迫自己煮点饭,精心炕制锅巴,累积起来。他炕的锅巴又薄又脆,脆而不焦,愈嚼愈香。二十八载清苦度日,二十八年孤独守候,青丝渐成华发,壮年变成耄耋,临终伶仃离去,悲哉!怎不令人痛兮!我不禁由衷呼吁,希望政府相关部门能想方设法多关照越来越多的农村空巢老人的起居,让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乐,安度晚年,在百年归山之时不留遗憾。 邻居告诉我,岳父常常喜欢端张凳子坐在家门口朝远处张望。望什么呢?在望子女的归来,又怕打扰了子女的工作。在望青山鸟雀翻飞,独自排遣心中的孤独。在望山的那一边,向老伴倾诉内心的清苦。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哀乐低回揪心肺,白幛高悬催泪水。青山依旧在,故人永不回。 携着老井的问候,数着子女的成长,诉着不尽的思念,二十八年后终得团聚。一个浣衣,一个锄草,碧草青青,彩蝶双栖。唯祈愿神井护佑,岳父岳母大人天堂长乐,无病无灾。 今日,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我又一次来到老井边徜徉,脚步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踏在思念之上。老井依旧默默静卧,老井的故事还在延续,可是身旁却再无那个陪我一同赏井、话井之人。从此,看井多了一份思念。 2024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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